我们越关注优雅,就会变得越优雅,然后发现真正的优雅并不是一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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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20-07-10

我们越关注优雅,就会变得越优雅,然后发现真正的优雅并不是一种

我们活在一个我称为「优雅空白」(the grace gap)的年代。现代人生活匆忙,眼睛和耳朵只专注在手边的电子产品上,常常心不在焉,无暇注意我们的肢体动作和情绪对旁人造成何种影响。这种高度竞争、缺乏耐心的碎裂社会,在许多方面让人无法表现得彬彬有礼,善体人意。尤其流行文化助长了羞辱与冲突所带给人的快感,使得「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」变成老掉牙的落伍想法,甚至被视为一种瞎话。近期的社会文化研究者发现,现代年轻人善体人意的能力大幅下降,自恋的情况却相对地大幅增加。二○一○年美国密西根大学所做的一项研究发现,大学生善体人意的能力比三十年前减少百分之四十,下降最遽的时期是二十一世纪初。另外一项实验发现,上层阶级的人较容易患有「移情缺失」症,也就是说,愈有钱的人,愈无法精準解读别人的情绪,没有能力设身处地为人着想,也无法超越眼前现况,了解其行为对大局所造成的影响。

我们对优雅二字的联想通常侷限于上流情境,如皇室婚礼、国宴、剧院等,以为它指的是高贵的教养,只适用于美国前总统夫人贾桂琳.甘迺迪.欧纳西斯(Jakie Kennedy Onassis)这样的人──贾桂琳的社会地位要求她必须给人留下精心打造过的完美印象。的确,这样的形象会让人印象深刻,因为这种优雅有一种冰冷光亮的质地,就像珍珠的表面,让人过目难忘。

然而,这种装饰性的优雅对我等凡夫俗女没有多大用处。

十六世纪末的义大利画家卡拉瓦乔(Caravaggio)非常伟大,坚持以真实生活为创作主题,所以他的画风生气蓬勃,能量跃动,画笔下的十七世纪圣人各个不修边幅,赤脚沾着泥土,极为写实。此外,他画的人物有些很年轻,还颇性感,比如他会以他所认识且独锺的妓女为模特儿,替她们作画。这些女人的优雅带着人生风雨的历练,有点肉欲,有点缺陷,是一种敞开自己,拥抱生命所淬鍊出的优雅。这种经历人生的酸甜苦辣才培养出来的优雅,最能吸引我。如果造访美国汽车工业城底特律,把六○年代民权运动相关的重要地标走一遍,或者观赏一场杂耍喜剧团的演出,你就能见到这种昇华自艰困人生的优雅。而那些在摇滚演唱会搭建舞台、爬到高处悬吊灯光的勇敢工作人员,或是在网球场上、郊区的街角,以及专为帕金森氏症患者所开设的舞蹈课堂,也都见得到这种优雅。

这些场域的优雅──以及科学进展所提供的肢体协助──对笨手笨脚的人来说,不啻一大福音,因为这证明了优雅人人皆可为。透过练习,任何人都能培养出优雅的技巧。

然而,优雅的背后也隐藏着某种东西,这东西经常被忽略,有时就算隐约可以感觉到,也难以明说那是什幺东西。「美的最极致且最高贵面向,就是优雅。」影响深远的十八世纪苏格兰哲学家托马斯.里德(Thomas Reid)说道:「惟笔者认为优雅难以定义。」对事物下定义是哲学家擅长的事,为何里德碰到优雅就没辙?

我写这本书的目的是找出优雅,并好好检视它。察觉别人的优雅可以让我们感同身受他们的悠然自在,享受他们的朝气活力,并且与之和谐互动,来呼应他们,即便他们的优雅是我们想像出来的。但就算如此,光是靠着我们自己想像的优雅,就能创造出奇蹟似的改变。人类是天生的模仿动物,当我们愈关注优雅,就愈能变成优雅的人。下一步就是实践的问题了。如果可以培养从容自在的举止与自制力,给予他人温暖,我们就有可能走起路来宛如葛丽泰.嘉宝。

第三步就是学着心甘情愿地接受人生(起码别表现得那幺痛苦),并开始关怀你身边的人。

优雅──我说的是那种存在于日常生活,真真实实,能让人解除武装的优雅──是有试炼要面对的。最明显的试炼就是当人生走到低谷,一无所有时。其实,光「留意」这幺一个简单的动作,就能彰显出优雅,因为藉由留意,你会看见一些关键时刻,像是某些细微的改变、隐而不显的精心安排,或是不在预期内的体谅理解。因此,我们必须用心去看。

或者,讲白了说,就是注视。把注视这个词加以拆解,意思就是「关注地看」。也就是说,不只是看,而且要看进去,用身体去感受,宛如看着小宝宝奶油黄的温暖柔髮时那样专注,彷彿要将那画面喝进去,吸进去一般。优雅的举动,就是由内而外所涌现的感受。

透过这本书,让我们去注视周遭种种优雅举动,去检视优雅这种待人处世的艺术,去探讨优雅是如何一代传承一代。此外,我们也可以留意名人的优雅、踉跄跌倒时的优雅,并研究雕塑、绘画、舞蹈、科学和神学里的优雅。

艺术家、诗人和自古以来的伟大思想家,都有一种深具魅力和吸引力的优雅气质。文学家爱默生写道:「不具优雅的美,就像钓鱼桿没装上鱼饵。」确实如此,若没有优雅所具备的一点感官享受和悸动,美丽会变得冷淡,无法真正赏心悦目。以凯萨琳.赫本为例,我认为她的演技令人讚歎,但她并不优雅,因为她的骨感身躯或个性都无法给人任何感觉。她明豔动人,身材很好,外柔内刚,散发出一种精心雕琢的完美,却没给人优雅的感觉。原因何在?因为,优雅是一种毫不费力,简约质朴的恬静气质。凯萨琳.赫本气势凌人,锋芒犀利,对演技操控自如,但不够轻鬆自在。她在电影中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明快俐落的性格,就像轻快的门铃声,也像一艘乘风破浪的小艇。

现在,来看看另一个也姓赫本的明星。奥黛莉.赫本那纤瘦的身躯传递一种敏锐和自在,能带给人温暖,而且她在萤幕上的聆听表情一看就是真的用心倾听。此外,她有能力透过五官和协调良好的舞者身躯来表现她的同理心──这也是一种优雅之举。十九世纪的英国文评家威廉.赫兹利特所定义的女性优雅,恰恰符合这位以《第凡内早餐 》闻名于世的女星。赫兹利特认为,女性的优雅「是一种性格上习有的丰盈状态,这种状态乃蕴藏于自身的感官体验,也就是能自得其乐,此外,也能从外界汲取快乐,这样的性格比其他的吸引力更让人难以抗拒。」身材颀长、苗条纤细的奥黛莉确实具有一种朴质的优雅气质,就像北欧的家具。她的身材不丰满,却有着丰盈的个性,加上一双灵动的大眼与纯真的热情,让人深信她的五官六感全都敞开、热情地燃烧着,而且不带任何价值判断地活在当下。优雅能让美丽变得有温度,让美丽变得难以抗拒,因为优雅是一种追寻快乐、宽厚仁慈的开放状态:这就是丰盈。因此,我们会觉得优雅的人能带给我们某种东西,让我们和他人有所连结,即便这是我们自己想像出来的,但真正的优雅就是能给人这种感觉。